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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墙

文 陆文龙

旧时,农民住的大多是泥墙草房,草房周围大多有篱笆墙。

我小时候,家里有三间草房。正屋东侧是猪舍和牛棚,西侧是两间包厢。除西侧包厢后是池塘外,其余三侧都有篱笆墙。

篱笆以灌木为主:有多刺的枸橘藜、酱梅藤,有落叶的检树(木槿)、白梓树和砻糠树。其间还夹杂着高大的榆树、朴树和乌桕树。这些树密密匝匝地联结成一个“匚”形屏障。

篱笆门朝南,门两侧有两棵弓着身的大朴树,它们一左一右地相对而立。构成一个高大的拱门。每天,大人们下地劳作,我们上学,都要从这个似拱的篱笆门里进出。

每到春天,万物苏醒,枯瘦的篱笆墙上就会长出许多新芽,没几天,就变得丰腴秀美起来。到了夏天,大朴树的枝叶间结满了青色的朴树子,圆圆的,像一颗颗小绿豆。我们用系钩的长竹竿将细枝摘下,在叶间采下树子,装在口袋里,当作“子子枪”的子弹。

“子子枪”构造简单,制作方便:截一段笔杆粗的细竹管备用;用毛竹爿削一根与竹管等长的“枪栓”,粗细略小于竹管孔,能在管内抽插自如就行。“枪栓”后留柄,便于抓握。装“弹”很简单:在“枪管”的两端各研入一颗朴树子,然后一手握“枪管”,另一手握“枪栓”,将枪管任意一端的“子弹”戳进去,用力一推,前端的子弹就会“啪”的一声,飞射出去,一般能射5-6米。那时每个孩子几乎都有一把这样的“子子枪”。

仲夏季节,篱笆成了蝉的乐园,各种蝉次第登场演唱。最先登场的是“蜢蝉哩”,它们身材娇小,穿嫩绿衣衫,歌喉尖细,只发一个音:“吱——”,一会儿高8度,一会儿又低8度。一起唱的时候声音也较好听。它们属“童声小组唱”。

半个月后,知了登场了。它们身穿皂衣,个头较大,有点像关东大汉。歌词只有一个字:“嘎——”,虽然拉得很长,但没有变化。“蝉噪林愈静”,听着它们单调的歌声,会令人觉得寂聊沉闷,恹恹欲睡。

不久,又来了“钥匙多”,它们身穿绿色连衣裙,藏在繁枝绿叶间。它们的歌声很美妙,歌词居然有了3个字:“钥匙多——”,而且喜合唱,歌喉清脆响亮。我想,这是女声大合唱吧。

逮蝉是孩子们最爱玩的游戏之一。逮蝉的工具自己制作。那时还没有粘蝇纸之类的东西,只好借助蜘蛛网。先用细竹扎一个碗口大的圈,缚在竹竿顶上,形如一个长柄乒乓拍。清晨,蜘蛛在屋角和篱笆之间已结好了大网,我们扛着网杆在宅前屋后寻觅,发现蛛网就毫不留情地将它捲在竹圈上,而且越多越好。那些守网的蜘蛛无力抵抗,只好逃之夭夭了。

粘蝉需要耐心。那些蝉抱着树干藏在绿叶之间。它有保护色,更不易被人发现,但它的鸣叫声却暴露了自己的行藏。我们便循声寻找。发现了目标,便将蛛网杆慢慢升起,渐渐接近目标,一直升到蝉的背后,再慢慢靠近、靠近。距目标3-4寸时,猛地向蝉背拍去。鸣唱得忘形的蝉儿还未反应过来,它的背和双翼已被蛛网牢牢粘住了。蝉拼命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叫着,但都无济于事。收下蛛网杆,将蝉连翼从网上撕下,攥在手心里或装在袋子里,然后再去寻找新目标。

我们在篱笆墙周围转悠,脖子仰酸了、累了,便休息一会。休息的最佳去处是“酱梅棚”。东篱下有棵酱梅藤,足有孩子的胳膊粗,也许要近百岁了。盘根错节,屈曲嶙峋。它爬到一棵老朴树的分杈里挂下来,在离地一膝高的地方又昂起头爬到一棵野榆树上,并从这里分出许多枝条披垂下来,成了一个圆棚。我们称它为“酱梅棚”。

酱梅的学名叫“雀梅”,麦熟时细枝上结满了乌黑的酱果,名曰“乌酱梅”,如女贞子大,其味酸中带甜。我们拣熟透的摘下来吃,因此也戳痛了手,手指、嘴唇。脸颊也染成斑驳紫黑。    吃够了,便坐在那“U”形的老藤臂弯里,轮流着推拉“荡秋千”,悠哉悠哉,其乐无穷。

玩乐间,偶尔会抬头远眺:篱笆大拱门的口里,衔着前村那些稀散而低矮的小茅屋,它们都掩映在绿树丛中。近处的七峰苍翠葱郁,远处的虞山连绵起伏……它们随着我们“秋千”的晃动起落,也在不住地跳跃。这种情景,当时竟未能好好品味领略,更是无法言表,只觉得好玩罢了。如今想来,这也许就是孟浩然笔下所描绘的“绿树村边合,青山廓外斜”的田园风光吧;抑或是陶潜所言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怡然自乐的农家生活。

将近中午,我们各自回家,用一根棉纱线将蝉一侧的翼根系住,系在树上“养”着。时间长了,蝉也忘了危险,待同伴们唱歌的时候,它们也会随声高唱起来。我们总觉得养着的蝉要比野外的蝉唱得好听些。

在我家西侧的池塘边,有个小竹林,竹篱笆外有株野桃树,主干有钵盂那么粗。每年春天,满树绯红的桃花,宛若一片红云。夏天,结满了青桃,桃皮上有一层绒毛。我猜想,“毛桃”是由此而得名的吧。

秋天,毛桃熟了,仅棉铃那么大,淡青色,桃尖上有点紫红。不待它熟透,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去采摘了。低处的摘光了,我们便爬上树,骑坐在树杈里,双手搂着枝杈拼命地摇晃,边摇边唱:“晃晃树,采毛桃,毛桃跌勒水坑里,捞也捞不起,摘也摘不起,搔搔黄牛老脚底。”熟透和半熟的桃子禁不住晃动,纷纷掉到地上。我们便迅速从树上溜下,你争我夺地将桃子捡起。这些桃子虽然有毛,有的甚至还沾有泥尘,但我们只是在裤管上擦几下,便塞到嘴里去了。毛桃肉甜中带酸,不亚于街上买的大白桃。

毛桃其貌不扬,但经过霜冻后可以入药,名曰“经霜毛桃”,泡汤服下,据说能治盗汗。

中秋,篱笆墙上的检树(学名木槿)花开了,紫红色的,形如酒盅。检树属灌木,枝繁叶茂,每枝上绽花2、3朵,盛开时,满身紫气,与宅前屋后的菊花、鸡冠花、千年红媲美。奶奶会唱:“千年红开一点红,鸡冠花开蓬蓬松;菊花开得像蟹爪,检树花开像酒盅。”

检树不仅开的花好看,而且它的叶还可做洗发露。方法很简单:从检树枝上捋下两把鲜叶,放在小木盆里(那时还没有搪瓷脸盆),洒入一点清水,双手将叶子揉搓,一会儿叶子里就渗出绿色的粘液,与水融成胶状,用手指捞起,指缝间便会挂下几条绿丝绦,捞掉叶渣,这就成了上好的“洗发露”。祖母、母亲洗发时就用此露不停地揉搓长发,搓了一会儿便用清水冲洗干净。经梳理,头发变得松软黑亮。那时洗个头居然不花一分钱。

深秋的时候,篱笆墙上的许多树叶渐渐枯黄凋落,而缠络在那棵弯背老朴树上的橘馒藤却仍青黑发亮。藤蔓上挂满了青橘大的果实。剥开皮,里面露出棉絮状的白色果肉,软绵绵的,像松软的馒头,也许因此而称其为“橘馒”吧。那时没有玩具,我们在“烧泥夜饭”时,常把它当“团子”或“馒头”用。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它的大名叫“黑骨藤”,据说还是治疗关节痛的良药呢。

篱笆墙虽然土气,不如今天瓷砖围墙或不锈钢栅栏气派、漂亮,但它却是当初江南水乡的一道特有的风景线,也是我童年时的乐园。尽管60多年过去了,但我却还常常想起它。

(海虞镇文学协会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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