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融媒记者徐鹤
今年是常熟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四十周年。四十载时光流转,虞山依旧苍翠,琴川河水静静流淌,浸润这座古城的书香文脉早已融入一代代常熟人的骨血。作为铁琴铜剑楼瞿氏后人,瞿浩时常回望家族两百余年藏书、护书、传书的往事,也亲身见证古老的藏书文化如何一步步成为常熟鲜明的城市精神底色。
在瞿浩看来,常熟最可贵的文化底色,并不在于一座座藏书楼、几部传世古籍,或是某一个文化流派,真正打动人的是历朝历代常熟人在世事动荡之中沉淀下来的那份坚守。当年瞿氏先辈舍弃大片良田,摇着木船,把万卷藏书转移到芦苇荡里躲避战乱。这份选择,正是常熟人骨子里的一股倔劲。纵然世道风雨飘摇,他们依旧相信文化的力量,愿意拼尽全力守护文明的火种。外柔内刚、崇文重教,这便是常熟最本真的城市气质。
回望名城保护这四十年,谈及常熟文脉保护、书香传承发生的变化,瞿浩用“打破空间”“数字永生”两个词来概括。过去,古籍善本深藏库房,普通人难得一见,只是少数人的珍藏。这些年,常熟推进“典籍回家”工程,中华再造善本、高清数字化影印本陆续回归。珍贵古籍不再束之高阁,变成面向大众的数字资源。老百姓不必藏书万卷,拿起手机、打开电脑就能查阅先贤留下的典籍。文脉保护也从过去实物层面的“守好书”转向数字时代的“传下去”。
在外人眼里,藏书世家总是自带几分风雅。但瞿浩说,翻开家族过往,先辈藏书、护书、传书的历程,满是旁人看不见的艰辛。太平天国战争期间,藏书几经辗转七次迁移;抗战烽火燃起,为避开日军轰炸,大批典籍又被运到上海租界。高祖瞿启甲临终留下训诫:“书勿散,不能守则归之公。”在瞿浩的理解中,这句话不是要把书本死死攥在家族手里,而是一种文明的担当——当家族的力量无法再扛起护书重任,就把这些文化珍宝交给国家、交给社会大众,完成一场文明的接力摆渡。这样的家风也深深影响了瞿浩:做人要有担当、守得住底线,再珍贵的东西,最终的意义在于分享与传承。
瞿浩参与过苏州市方志馆铁琴铜剑楼分馆的开馆筹备工作。在他眼中,分馆落地,是铁琴铜剑楼在新时代的一次全新蜕变。这里定位为面向公众的文化空间,设有方志专题阅览室,还会不定期推出主题特展。馆内既有中华再造善本、常熟历代方志,也汇集了社会各界捐赠的地方文献。和旧时藏书楼秘不示人的做法不同,如今的方志馆向所有人敞开大门。
它承载的,早已不是瞿氏一家的私藏,而是属于常熟、属于江南的地方文脉。
如今早已不是私人藏书的时代。瞿浩认为,今天传承铁琴铜剑楼精神,重点不在于守着书本实物,而在于保持对文化的敬畏、对知识的渴求,传递开放共享的理念。铁琴铜剑楼的精神,从来不止藏书护书,更贵在开放共享。落实到普通人身上,就是立足本职把事情做实做细,保持阅读的习惯,多留一份书卷气,遇事能够独立思考,不人云亦云,这就是对书香文脉最好的接续。
身为瞿氏后人,瞿浩一直在琢磨怎么把瞿氏藏书故事、常熟书香文化更好地传播出去。眼下,他正在筹备“二十四节气篆刻创作·铁琴铜剑楼四季纪”项目,尝试把篆刻艺术和微纪录片结合,记录铁琴铜剑楼的四时风物,挖掘背后的精神内涵,通过新媒体平台向外推广。如果项目反响理想,他还计划以此为起点,进一步挖掘展示常熟各类文化风物。在青少年中营造书香氛围,瞿浩始终觉得,亲身体验远比空洞说教管用。孩子们可以走进纪念馆,体验传统晒书,动手尝试拓印、篆刻。只有让少年人实实在在触摸到文化,他们才会发自内心喜欢上常熟的书香传统。
如何擦亮藏书文化、书香名城这块牌子?瞿浩表示,不能只靠单一IP单打独斗,应当整合铁琴铜剑楼以及全市各类文旅资源,形成集群化的文化品牌。一方面主动对接媒体,合作拍摄纪录片、文化类节目;另一方面做好文创开发,打造古籍盲盒、节气印章等带有常熟辨识度的文创产品,让厚重历史对接现代生活,把千年书香转化为城市发展的软实力。
结合常熟古城微更新、活态保护的实践,瞿浩提出,藏书文化完全可以深度嵌入老城更新、文旅发展与百姓日常。老城区闲置民居,可以改造成社区微书房;老宅院落里,可以开设主题民宿、古籍修复体验点、书画小课堂,也可以办小型古琴、评弹演出。游客白天游虞山尚湖,夜晚可以坐在老院子里听曲读书,让书香化作接地气的市井烟火,这正是常熟文旅独有的优势。
站在常熟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四十周年这一节点,谈及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书香传承,瞿浩的期许十分朴素。他希望若干年后,当有人问起,常熟为什么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人们除了说起虞山尚湖,还会带着孩子走进铁琴铜剑楼、走进方志馆,翻开一册影印古籍,告诉后辈:曾经有一群常熟人,拼尽全力守护过这些书。他不求铁琴铜剑楼声名远播,只盼先辈守护的文脉不会中断,那盏百年书香灯火能在一代代后人手中一直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