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承载历史的文字继续流传下去 ——访常熟市文化博览中心古籍修复师王珏_常熟新闻网-今日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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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2008:07
来源:常熟新闻网

让承载历史的文字继续流传下去 ——访常熟市文化博览中心古籍修复师王珏

文/融媒记者张雨嘉

常熟素来被称为“藏书之乡”,其典籍保护工作从未停留在“守护旧物”层面。从修补文献到复原文明根脉,从藏护有道到活化有方,古籍修复工作作为其中重要的一环链接当下与过去,让古籍承载的城市记忆重新进入公共视野。

深秋,常熟市文化博览中心地方文化研究科的修复室里,王珏正低头用竹起子一点点挑起粘连的书页,旁边放着针锥、小锤、马蹄刀和一碗刚调好的浆糊。她是古籍修复师,2012年从金陵科技学院古籍修复专业毕业,2014年进入这间修复室,一晃已经十二年。

入行的缘由并不宏大。中考那年,王珏的父亲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一则报道,说古籍修复人才紧缺,问她愿不愿意报考这个专业。她听从建议报了名。“心里对传统文化本来就存着一份喜爱。”她说,毕业后辗转做过别的工作,看到常熟图书馆古籍部招人,便回来报考。很多人好奇,天天面对虫蛀、发霉、碎成絮片的旧书,靠什么沉下心?她的回答很朴素:“每一本古籍交到手上,就是一份责任。修好它,后世之人才能翻阅品读,让这些承载历史的文字继续流传下去。”

常熟图书馆馆藏古籍主要来源于民间。常熟素有“文学乡里”之称,私家藏书代代相承。常熟图书馆首任馆长瞿启甲慨然以“铁琴铜剑楼”所藏古籍相赠,此后图书馆陆续收藏张鸿、徐兆玮等所藏古书,又入藏陈旭轮、顾氏、翁氏、瞿凤起等所藏古籍,奠定了馆藏根基。如今古籍部藏书二十余万册、善本五百余部、已编目一万六千余种,其中53部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87部入选《江苏省珍贵古籍名录》,常熟图书馆入选首批“全国古籍重点保护单位”。

潮湿是江南古籍最大的天敌,常熟气候温润多雨,不少古籍受潮后纸张纤维断裂,脆化如棉絮,稍一触碰就碎裂;加之旧时浆糊招虫,虫蛀孔洞密密麻麻,整页纸千疮百孔,修复难度极大。修复古籍讲究“修旧如旧”“最小干预”,还有一条重要原则是“补破不补字”。古人留下的毛笔批注,哪怕文字残缺,也绝不由后人补写,既避免干扰文物鉴定,也保住历史原貌。破损古籍修复,先需拍照建档,完整记录破损样貌作为参照;再拆书、逐页除尘,辨别纸张品类,挑选颜色材质相近的补纸。对于纸张薄脆、书口开裂的,用溜口纸逐一粘补;碎裂脱落的文字碎片,拿镊子一点点拼回原处。修补完成后喷水压平、逐页折页齐栏,对齐书口栏线,再穿线装订。霉蚀最棘手,要把宣纸揉成团,一点一点粘掉表面霉粉,再用温水清洗、以吸水纸吸干。

十二年间,王珏修过《山谷全书》《宗月锄先生遗著八种》《春秋左传杜林合注二十卷》等150多册古籍。她印象最深的有两套书。一套是《春秋左传杜林合注二十卷》,原书纸张极薄,前人整册托裱加固,厚浆糊经年招虫,几乎把书蛀空。全书六册,她耗费一两年修完五册;剩下一册碎得彻底、满页大洞,强行修补极易弄丢残存字迹,只能妥善封存。书页间还留着钱陆灿晚年的朱笔批注,每次下手她都格外谨慎。另一套是清雍正九年刻本《昭文县志十卷首一卷》,两册封皮破损断线,破损部分占全书70%,一百多页书页上密布细小虫洞,每孔都要逐一补全。她最终完成揭页、补洞、喷水压实、配封皮和金镶玉装帧等修复操作,花了半年多时间。

今年是常熟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40周年。40年来,古籍修复的条件发生了巨大变化。早年间修复工作在石梅小学旁的老藏书楼里开展,设备简陋;如今,新馆古籍库房配备恒温恒湿空调、樟木夹板等专业设施,并实行多重安防登记制度,防火、防潮、防虫设施一应俱全。2013年全国古籍普查期间,常熟古籍修复师走访萧氏晨星楼、兴福寺、常熟市第一中学等地,摸清全市古籍家底。馆内常年开展雕版印刷、古籍装帧展览体验活动。修复完成的善本除了供馆内阅览,也会在各类文化专题巡展中展出,让沉睡在库房的古籍走出“深闺”。常有高校学者、文史专家专程来馆查阅地方乡邦文献,借助古籍研究常熟历史文化。

“古籍修复是慢功夫,急不得、躁不得。”王珏不善言辞,也坦言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却恰好守得住这间古朴的修复室。她说,修复的过程像是在与每一册古籍对话,看似枯燥,对她而言非常治愈。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古籍守护者”,她想做的事很具体:不断精进技艺,把这门手艺踏踏实实传下去,修好、存好每一册书,让纸页间的文脉代代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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